意林

与母亲相守50天

作者:佚名 来源:意林 202020期 时间:2020-11-19

前日,看到我的武汉女友莉君发朋友圈,才知道她因为武汉封城,此次已经在娘家湖北天门的一个小山村里过了整整50天。1月23日,莉君才回天门娘家两天,平地一声雷,武汉封城...

  前日,看到我的武汉女友莉君发朋友圈,才知道她因为武汉封城,此次已经在娘家湖北天门的一个小山村里过了整整50天。

  1月23日,莉君才回天门娘家两天,平地一声雷,武汉封城了。见女儿一脸的震惊和恍惚,母亲脱口说道:“这下可好,你可不得不多陪媽一阵子了,可走不脱了!”莉君略有点不快地说:“留在这儿干吗?留在这儿跟你吵架呀?”话一出囗,她就有点后悔:父亲已经故去多年,母亲从村小退休后,独自在山中过活,家里空旷而冷清,盼着儿女们春节回来多陪陪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自己回老家忍受着网络不稳定,洗澡没浴霸的不便,难道母亲就没有不便吗?按母亲的话说,武汉一封城,儿女们都回不去,光是张罗那么多吃食,就够母亲忙的了。

  莉君的心,被愧悔揪扯了一把。依照她的脾气,也不可能说什么软话,尽可能帮衬母亲,维持这一大家子的正常运转,就成了莉君给自己分派的主要任务。

  每天,她帮母亲将一百多斤腊肉咸火腿扛出去晾晒。母亲欣慰地说:“幸亏今年没嫌土猪肉贵,依旧腌了那么多肉,不然这会儿村镇都封了,可上哪儿去买肉。”莉君听得惭愧,往年,回武汉前母亲要往自己的车后备厢里装满米油、腊肉,自己的内心里可全是嫌弃。

  每天,她还帮母亲侍弄小菜园。每年,母亲四处张罗菜种粪肥的时候,她都要取笑母亲,说没事干还要往武汉儿女家快递蔬菜。快递一公斤十块钱,比青菜价钱贵两倍多,当真是不会算账啊。母亲却总是说:“劳动不休,筋骨不锈。再说,你爸走了,去菜园还能听听鸟唱,晒晒太阳,解个寂寞,你们年轻人不懂的。”这一回,菜园终于派上大用场。莉君与母亲收菜锄地,忽然见菜园里的一株野茶树生出新芽,她那么多天焦虑憋闷的心情,忽然也透入了一股清气。她猛然理解母亲不想闲在屋里,非要出门劳作的心态了。

  每天,母亲上灶炒菜,做馒头发糕,莉君就蹲在灶口帮她烧火。母亲说火软一些,她就挑松柴火,只放枯枝败叶;母亲说火硬一些,她就燃起硬柴,将火烧得旺旺的。她如今仿佛回到了14岁,唯母命是从,自己脱去了成年人的生硬铠甲,母亲脱去了老迈垂暮的卑微,母女们诉说往事,对上了只有她们知道的暗号,她忽然觉得这也挺好的。

  (本文入选2020年广东省珠海市中考语文真题,文章有删减)

  明前茶:意林签约作家,主要涉及散文、随笔、时尚评论。

  意林:您的文章经常见于报纸、杂志,故事新颖、立意深刻,平时都是如何筛选素材的?

  明前茶:筛选素材时,最关键的一点是,心里有读者,而不是仅仅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些小感慨。如果想让读者产生深刻的共鸣,最重要的不仅要有真情实感,还要反映社会上某一类人的生存状态。

  意林:这篇亲情美文,是否也融入了您自己对母亲的一种特殊情感?

  明前茶:与读者猜想的相反,这个故事没有我母亲的任何影子。她从小生活在大城市,60年代从南京医科大学毕业,我从小被寄养在外婆家,直到十岁才回到她身边。我们是那种客客气气、“举案齐眉”的母女关系。但文章中的这种亲情关系,我在我的朋友们身上,是经常能见到的。好的作者,必须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体验到的一切,揉捏在一起,等待发酵,做成自己的高庄馒头。

  意林:文章多处运用插叙,请问如何恰当地运用插叙进行写作?

  明前茶:我从没有有意识地去运用插叙的写作方法,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只是去推测主人公面对封城与封省、面对生活的急遽变化,将有什么自然的反应。情节的发展,符合这个逻辑就可以了。一个中年人回到故乡,她放松下来的时候,自然会与母亲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插叙自然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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