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闻周刊

来自高原的骑手

作者:朱恩民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202030期 时间:2020-09-08

2020年7月24日,西藏马术队部分成员在北京顺义训练基地。左起领队措东、旺杰、教练单增、格桑平措、增杰和边巴次仁。其中旺杰抱着的是队员旦增罗旦的女儿白玛央金,她生...

  2020年7月24日,西藏马术队部分成员在北京顺义训练基地。左起领队措东、旺杰、教练单增、格桑平措、增杰和边巴次仁。其中旺杰抱着的是队员旦增罗旦的女儿白玛央金,她生于北京,马是她的伙伴。

  法国温血马Veneto,11岁,运动员旦增罗旦坐骑。2019年,旦增罗旦与Veneto合作获得全国马术三项赛锦标赛个人第五的成绩。

  西藏马术队训练基地的马房走廊,两侧安置着队里从欧洲购置的温血马。

  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东府村,距离市中心约50公里,不同于市区的摩登繁华,这里看起来仍是典型的华北村落的样貌。很少有人知道,西藏竞技马术队的训练基地就在这里。

  2016年,西藏竞技马术队结束长达24年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涯,扎根于此。自1992年全队搬到北京以来,碍于各种原因,他们曾辗转多地,先后寄居于北京体育大学、国发马术俱乐部和燕郊等多个马场。北京训练基地的建成,不仅见证了西藏竞技马术队的发展壮大,也见证了马术运动的兴起。

训练

  夏季清晨5:30,清脆响亮的马蹄声会准时唤醒东府村,这是西藏竞技马术队一天训练的开始。

  旺杰和格桑平措上场骑行热身,然后按照教练单增设定的路线和障碍高度进行练习。先是骑马跨部分障碍,再是跑全场所有障碍,障碍高度也从1米渐次提高到1.1米、1.2米。此时,场下的领队、教练和其他队员会紧盯着他们的骑术得失,并用藏语及时反馈意见。骑马跨障碍的动作均是刹那间完成的,但是单增教练会眼尖地挑出起跳点快慢等诸多毛病,时不时还会用“口技”纠正马的动作。

  生于1999年的旺杰是队里最年轻的运动员。来自西藏林芝的旺杰,2011年入队,在传统马术队待了7年之后,被选拔来到北京的竞技队,成为西藏竞技马术队的6名现役运动员之一。

  格桑平措则是6人中年纪最大的运动员。这位来自西藏山南的运动员,今年40岁,分别入选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国家竞技马术集训队和2020年中国奥运之队三项赛运动员集训名单。在这两份名单上的还有来自拉萨、今年33岁的队友边巴次仁。而2018年最终前往雅加达参赛的只有边巴次仁,他的个人世界排名在2018年上升至第420名,同时稳居国内排名第一。

  领队措东和教练单增两人都是竞技队成立之初的首批运动员。两人1992年随运动队来到北京,从队员转任领队和教练,带领着一支6名运动员的现役竞技队,备战奥运会和全运会等赛事。

  跟其他运动项目不同的是,入选国家队奥运会名单的运动员并不会集中训练,而是在各自的运动队进行训练备战。这是因为每个队伍训练的方式不一样,每名运动员有自己熟悉的马,所以一直在各自的马场训练。

  马术比赛,不仅仅比的是运动员,还有马的状态和人马的配合。每匹马的性格和状态都是不同的,马场的环境也会有细微的变化,所以,骑手每天骑马遇到的问题都是全新的挑战。如何于万变的情形中练就不变的技法,是每位骑手孜孜以求的目标,而教练正是辅助骑手精进骑术的一面至关重要的“镜子”。

  “口技”是人和马交流的“语言”。单增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口技”指令的准确传达源自人和马长期磨合所形成的本能,“吱吱吱”是唤起马的注意力,提醒它快点,“哦哦哦”是让马慢一点。

  马蹄踏沙的嘚嘚声,马运动时发出的呼哧声,场下队员的口技声,连同蝉叫鸟鸣犬吠声,隔绝于训练基地大门以内,隐于顺义东府村。

  兽医董文超给马做针灸

  学员邢思源精心擦拭马鞍。

  榮誉不仅属于队员,也属于马儿。马术队尊重每匹马获得的成绩,给马“戴花”(获奖牌)是每个队员的目标。

  掌工阿杜在打磨马蹄。

转战

  西藏马术队是在1986年由十世班禅倡导和支持下筹建成立的。成立之初分为竞技队、传统队和马球队三个队。如今马球队早已解散,传统队则扎根于西藏,主要负责藏区的马上技巧表演项目和竞技队后备队员的选拔任务,而竞技队则南征北战参加各类马术竞技比赛。

  在西藏,从体校选出的一批学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短期培训,再通过测试选拔出试训运动员,而试训运动员需要获得全国性锦标赛或冠军赛的优异成绩,才能最终转正成为西藏竞技马术队运动员,并到北京训练基地接受专业的竞技马术训练。转正之前,试训运动员大多受训于西藏传统马术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藏历传统节日“雪顿节”为藏区群众表演传统马术节目。

  成立之初,鉴于内蒙古马术在当时国内处于领先水平,当年的首批40名运动员赴呼和浩特参加为期一年的集训。那时候,除了回藏的短期休整,竞技队大多数时间都在西藏之外训练和参赛。据领队措东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早期简陋的条件曾使全队吃过不少苦,当年,他们用东风汽车运输马匹回西藏,途经高海拔的唐古拉山,只有木板和帆布包裹的车身难以抵御高原严寒;而队员得跟马同车数日,一路照料马匹,安全抵达后,队员身上熏染的马匹气味还会持续数日,洗都洗不掉。

  1992年,考虑到往返比赛不易,特别是将马运回西藏代价高昂的情况,西藏体育局决定将竞技队搬到北京。初期安置地点是北京体育大学国家现代五项训练基地,在那里,藏队自己建马房、扒草填沙子,赛马品种也由国产马和纯血马渐渐过渡到欧洲温血马。

  2003年的非典打乱了藏队稳定的状态,当时北京体育大学按规定实行封闭管理,导致藏队新买的欧洲温血马无处安置,他们只得阔别待了11年的北体,开始了一段异常的漂泊岁月。

  2009年前后,因为长时间没成绩导致西藏体育局减少经费支持,这支运动队难以为继,到了要解散的地步。当时队里决定以分散队员去燕郊各俱乐部免费打工换良驹骑的方式,坚持练习马术,最终以良好的成绩重新赢得西藏体育局的重点支持。

  格桑平措。西藏山南人,生于1980年,西藏竞技马术队运动员,国家级运动健将。1994年加入西藏马术队,2018年入选雅加达亚运会国家竞技马术集训队和2020年中国马术东京奥运支队。

  扎西。西藏山南人,生于1978年,西藏竞技马术队运动员,国家级运动健将。1994年加入西藏马术队,曾获2018年全国马术三项赛锦标赛团体冠军,2019世界杯中国联赛马术场地障碍总决赛110级别积分冠军。

  边巴次仁。西藏拉萨人,生于1987年,西藏竞技马术队运动员,国家级运动健将。2001年加入西藏马术队,2018年入选雅加达亚运会国家马术队和2020 年中国马术东京奥运支队,世界排名第420名,目前稳居国内第一。

  旦增平措。西藏拉萨人,生于1985年,西藏竞技马术队运动员,国家级运动健将。2001年加入西藏马术队,曾获2017年十三届全运会三项赛锦标赛资格赛团体赛冠军、决赛团体赛季军,2018年中国马术巡回赛天津站场地障碍赛115cm级别个人亚军。

  旺杰。西藏林芝人,生于1999年,西藏競技马术队运动员,国家级运动健将。2011年加入西藏马术队,曾获2018年度全国马术三项赛锦标赛团体冠军。

协会

  夏季的训练分为上、下午两个时间段,上午5:30~9:00训练骑术,下午3:00~6:00遛马和体能训练。其余时间,队员或者洗马、擦拭马具,或者给自己做理疗,或者下棋、打球、娱乐。

  马主要是靠出汗来调节体温,每次训练完之后都需要给马洗澡进行降温和清洁,夏季高温尤其得勤洗澡。

  队员们熟悉每一匹马,能对应上马的名字、年龄、性格、癖好等细节,会细数马拿过的成绩,退役的老马除非重疾无法治愈的会被安乐死,其他的老马可以在藏队安心终老。

  领队措东回忆说,运动队两度借用国发马术俱乐,然后转战燕郊、平谷马场,在2016年才正式迁入属于自己的训练基地。

  同年5月,西藏自治区马术协会成立,这是一个非营利性社团组织,至今已有会员112名,主要以青少年和各地马术爱好者为主。

  目前协会登记注册有邢思源、于佳怡和侯荔涵三名学员,是清一色的“00后”,她们都是从小开始学习马术,并已为协会赢得国际马联青少年场地障碍赛、全国青年运动会马术赛事等诸多优异成绩。不同于竞技队的运动员,学员并非投入全部时间训练,她们平时还是以自己的学业为主,只是在假期会选择到藏队训练基地接受高强度的专业训练。

  近年来,马术俱乐部和商业赛事的兴起给中国马术爱好者带来了希望。据《马术》杂志发布的《2019中国马术行业发展状况调查报告》统计,截至2019年8月31日,中国现有马术俱乐部2160家,俱乐部会员年龄分布以青少年为主,儿童和青少年会员占比77%。2019年中国马术赛事活动数量约有105场,而据单增回忆,自2011年鸟巢大师赛举办以来,中国国内马术赛事越来越多,马术运动员甚至俱乐部骑手的水平都因此获得快速提升。或许,俱乐部模式和商业冠名赛事是中国马术的纾困之道。

  2020年7月24日,西藏竞技马术队训练基地马场,运动员边巴次仁骑马跃过障碍物,他在进行场地障碍的日常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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