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探险

老海盗:六旬之后,玩命天涯

作者:袁玥 来源:户外探险 202007期 时间:2020-08-01

提起老海盗,一起徒步过的队友形容他的词汇褒贬不一:坚韧、热情、执拗、仗义、勇敢、鲁莽、天真、不够理性……为什么不能在花甲之年安分地享受天伦之乐,偏要像永动机一样把生...

  提起老海盗,一起徒步过的队友形容他的词汇褒贬不一:坚韧、热情、执拗、仗义、勇敢、鲁莽、天真、不够理性……

  为什么不能在花甲之年安分地享受天伦之乐,偏要像永动机一样把生命耗在路上?为什么他对探险的极致追求屡屡伤害到身边的人?探险的执着和鲁莽界限在哪里?

  他的生活离经叛道,对身边的年轻人影响至深。这些看似属于青春期的特质,却统统出现在一个62岁的退休老人身上。

绝境

  没有导航,没有卫星电话,连水都只剩下一瓶。57岁的老海盗沿着干涸的河床已行走了多日。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嗓子里在冒烟,但水必须省下来。

  他似乎闻到了火山口的味道,费力越过海拔5500 多米的阿特塔木达坂,他眼前呈现出大面积的红土。气氛有些诡异。昆仑山本是灰扑扑的调子,但这里却像巨兽的血盆大口。他记得王铁男对这段路程的描述,“爬上海拔最高的达坂,连毛驴都活活累死了。”

  冰川融水侵蚀后的土地沟壑丛生。红色的岩石在雪山的映衬下,显示出诡异的美感。他压根儿无力欣赏,不远处闪耀的白光,看上去就像是波光潋滟的湖面。他心跳加速。水源!水源!为了加快速度,他卸下背包狂奔而去。背包不应该离身,稍微有点常识的驴友都知道。但高海拔徒步时间太长,谁又能一直清醒?

  其实所谓的“湖面波光”,只是干涸的河床被晒出了盐碱,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芒。他无功而返又发现,装着全部求生装备和食物的背包,消失了!

  天色渐暗,难道他20年的背包生涯就要葬送在这荒野中?

  从桑株古道湍急的河流中穿过。

危险分子

  5年以后人们都还记得那个乱糟糟的晚上。尤其是老海盗的儿子。

  下班后去健身房,老叔的电话打过来说,你爸爸在山里失踪了,事态很严重。一把火在心里腾起来,烧得灼痛。来不及擦擦汗水,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查机票。跟身边朋友说,“我爸出事了”。

  一边跟单位请假,一边瞒着家人筹钱,因為可能要出动直升机。当时工作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但天大的事情都没有爸爸重要。就算辞职,也得走。手忙脚乱地收拾户外装备,准备第二天就从长春飞新疆参与搜山。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就算人不在了,也要亲自看一眼。

  他晚上辗转反侧,一直想着:爸爸在哪儿?有没有受伤?吃的还够不够?从大学毕业后他就没怎么见过爸爸。只知道父亲去游山玩水了。也没有爸爸的微信,他感到后悔,为什么没有跟他多聊聊天?

  父亲的房间空空荡荡,除了满墙的地理类书刊,其中有100多种旅游杂志,还有一些是创刊号。父亲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收藏当地的地图册。还有很多探险家的传记,那些名字他听父亲偶尔说起,余纯顺、刘雨田、王铁男……在他眼里,父亲一直是个博学的人,他甚至继承了父亲对地理的热爱,没上小学的时候就会背每个省的省会。他一直都在收藏地理杂志,经常在父亲的书柜里发现自己读过的书。

  走一段险途。

  墙上挂了一张中国政区图,用黑笔圈得密密麻麻,还串成一条长线,都是父亲用脚丈量过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5岁时就跟父亲一起旅行,那是1990年的冬天,他们从冰天雪地的东北飞到温暖的海南。还穿着大棉袄的父子俩,在海南机场把衣服一顿狂脱。大学毕业前,父亲要求他走一次长征路作为成人礼。

  他有时仍然觉得,自己的父亲一直都住在另一个世界。

  从长春到新疆的叶城,相隔万里。白天鹅旅馆里,26岁的领队笨鸟整宿整宿的干睁着眼。按照老海盗的体能,应该比自己先出山。可是等了3天都没有半点消息。他每隔一小时刷一次朋友圈,希望有奇迹出现。

  昆仑山腹地有三大古道:克里雅、桑株、克里阳。它们都曾是古代从西域通向西藏的交通要道。而其道路之艰辛,以克里雅古道最为臭名昭著,全程要翻过多个海拔5000米以上的达坂,一路上野兽出没,河床干涸,极其缺少水源。国内驴友闻之色变,19世纪末20世纪初,日本和俄国的探险家大都在此铩羽而归。在2005年王铁男徒步考察昆仑古道之前,它已经被尘封了千年。

  在此之前,笨鸟从未组队走过这种难度的线路。他感到深深的挫败感。进山时有7个人,说好了同进同出,可出山时只剩下3个人。其中两名队友高反离队,1名队友发生肺水肿被救援下山,本计划陪队友出山,但老海盗在救援车辆到来之前,向领队提出离队独行。

  他反复想起在乌鲁克盆地,4只雪豹围攻疲惫不堪的队伍,但还好3人互相有个照应。最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如果老海盗一人遇到野兽怎么办?虽然老海盗声明风险自负,但见不到人,他就睡不着。

  作为救援行动的总指挥,王铁男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多次生死线上往返,让他在徒步圈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头:不要命的“天山野蛮派”。克里雅古道是他首先开辟的,在他的徒步生涯中这是最难的一条线路。他想不通,多少人命丧昆仑山,而老海盗第一次进去就敢扔下队伍独行。“这个老海盗,胆子比我大多了。”他恨恨地说。

  一张悬挂在老海盗卧室的地图,密密麻麻的黑线连接成网,都是老海盗二十年来涉足的地方。

  在营地“风餐露宿”。

从长白山到昆仑山

  老海盜最后在悬崖下找到被风吹落的包。露营火山口的那天,他发现自己有些莽撞,昆仑山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他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次进入昆仑山腹地是在2012年的桑株古道,虽然他当时已经走遍了新疆的常规线路,但是昆仑山依然以它独有的荒蛮气质打动了他。那些拔地而起的山体都是灰扑扑的,没有明亮的色调,像是穿行在一片由灰色岩石组成的荒漠中,仅山前地带有些许绿色,荒蛮之中还透露着生命力,他感受到了“永恒的时间”:那些山脉千万年都没有变过,但人生就这么一瞬间。

  2013年他再次穿越桑株古道,同伴被洪水冲得漂到石头上,惊魂未定之际,同伴跟他说,我们这不是探险,是在冒险。

  那晚他们在河床上露营,因害怕山洪来袭,他足足在营地外睁眼看了一宿。之后他成功完成了克里阳古道的穿越。昆仑山三大密道,仅剩克里雅古道没有完成。

  那种对大自然的强烈感受在20年前也曾出现过。那是在他的老家长春,没人知道什么是户外,但老海盗就喜欢钻长白山的老林子。也没什么户外装备,他就穿着一双解放鞋,袜子上蒙着塑料袋防水,再背个军用背包。

  他尤其喜欢长白山的深秋。先乘林区大巴进山。车窗上凝结了一层白霜,哈一口气扒开白霜看,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笔直的美人松冲天而立。再走进去一些,地上是厚厚的一层腐殖质,阳光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叶子簌簌下落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出来的轮回感击中了他。

  在老海盗热衷于钻老林子的2000年,鲜有人听过“户外”这个词儿。当时中国人对户外探险的印象还停留在80 年代的长漂、黄漂、刘雨田走长城等事件上,对探险的理解就是为国争光。

  当时他喜欢逛吉林图书馆外面的小书摊,8毛钱、1块钱能带回去很多书。他在那里看到了葛剑雄主编的《中外探险家》一书,破旧的封面上是几个探险家的头像剪影。东北的秋风刮起来很冷,他瑟瑟发抖地站在书摊边读了一个多小时,从那本皱皱巴巴的书上第一次知道了斯文赫定、斯坦因的故事……他第一次知道,还有人这样生活。

  他开始想,如果不是为了为国争光,探险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父亲是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人,经常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他从小就对英雄特别崇拜。中学毕业后入伍,军旅生涯练出了健壮的体魄,退役后进入工商局,他凭借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身手,拿遍了大小游泳比赛的冠军。单位领导特许他不少游泳假期,他便拿来游山玩水。他爬遍了河北大部分的野长城。2010年开始进入新疆,跟王铁男、杨春风等国内顶级探险家混在一起。

  在克里雅古道走到第10天,路上都是动物的尸骸,死亡阴影如影相随,解放军1950年进山时,136名将士中有63人失去生命,连同4万头骆驼和马匹都命丧于此。漫天繁星中,哨所的灯光依稀浮现。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

  老海盗书橱内收藏的绝大部分都是地理类书籍,包括100多种旅游类杂志,以及很多知名刊物的创刊号。

“勇气是一柄双刃剑”

  半夜两点,王铁男接到老海盗的电话:“我出山了。”老海盗跟每一个救援人员道歉,承诺以后会更加谨慎。但是王铁男和笨鸟并不相信,“他是不会收敛的”。

  当时老海盗回到叶城后,看到笨鸟脸晒爆皮了,嘴还肿着,心里特别愧疚。笨鸟提出还要走桑株古道。老海盗没任何犹豫。“那就走”。他告诉儿子自己的决定。刚退完机票的儿子只说一句“你还去啊”,然后就不说话了。

  昆仑山密道中的桑株线路,以过河之难出名。就连户外经历丰富的笨鸟,在湍急的河水前也有点犹豫。“当时他就在河边喊特别励志的口号鼓励我,真的令人精神一振”,笨鸟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

  老海盗的冲劲有时候很能打动人。笨鸟也承认这一点。在某些艰苦的环境下,老海盗的确能凝聚队伍的士气。“舍得一身剐”“排除万难”“义无反顾”,在老海盗聊到特别艰险的经历时,这些口号式的词汇总会以排比方式密集出现。

  “但勇气是一柄双刃剑”,虽然克里雅救援事件已经过去了5年,但笨鸟提起仍然语气沉痛,并将其视为自己带队生涯中第一次大的挫折。“勇气如果一旦超过你的能力范围,就会给团队带来危机。”

  2016年的巴丹吉林沙漠之行最终成为老海盗和笨鸟在徒步路线上的分岔口。沙漠干旱,控水是最大的挑战。行前笨鸟要求每个人只能喝4瓶水,但是老海盗到了第三天就只剩一瓶水了。当时离水源地还有两天的路程。

  他因脱水而在路边昏迷,笨鸟和其他队员一起匀出了自己的水,将山之厨熬得稀稀的给他,让他补充盐和水分。老海盗因为喝粥太急,嘴皮都被烫破了。“当时煮粥时水蒸汽掉在地上,我们都觉得好心疼”。

  “为什么你明明开始缺水了却不说,你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其实并没有”,出山之后笨鸟朝老海盗大发脾气,甚至当众斥责了他。因为,“在极限环境中,再小的问题都可能会变成致命的问题”。但拿此事问老海盗时,老海盗只是强调“我很快就恢复了体能,最终完成穿越”,并不认同“自己不能照顾好自己”。

  老海盗和笨鸟在合作了11条线路之后,从此在户外道路上渐行渐远。笨鸟认为,“老海盗不适合我的队伍,我组队的风格是军事化的,是紧凑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责任。没有人能替代,如果你是主厨,那么到了营地之后,你就必须给大家做饭,不管发生怎样的状况。队员绝不能凌驾于团队之上。我希望海盗大哥能看到自身存在的问题,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不肯服输”“叫人不放心”,也是王铁男对老海盗的看法,那次他们一起在乌孙古道徒步,老海盗因帮队友背负装备体力透支,但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后来队友打着头灯去找,才发现在山间开始发烧的老海盗。王铁男又气又笑,“其实他也没自己说的这么强悍,但就忍着不说”。

  “老海盗虽然冒进,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王铁男一直拿老海盗当知己,“仗义”是他最看重的品质。队友小岳一直记得2017年在克勒青河谷,在一場暴风雪中他发生严重高反,老海盗一直背着他的包,想尽办法拖着他走。在公路下的涵洞里,老海盗一直照顾着他直到救援车出现。如果当时没有老海盗,他可能撑不下去。

  2019年在西藏林芝地区察隅县的木孔雪山查格腊子千措线,白毛风刮了一天,那是一段冰岩混合的路线,领队雨花石还发生了雪盲,眼泪哗哗往下淌。有人提出分开走,老海盗坚决反对,这种情况下分开,非出大事不可。

  “老海盗的性格决定了,不管他跟谁走线,去了就会是队伍里的主心骨”,王铁男评价道。

重返昆仑腹地

  9月的昆仑山腹地,天气阴沉,飘着雪花。早晨河水结冰,到了中午,冰川融水裹着泥土和卵石咆哮而下,汇入河道后水位迅速上升,翻滚着在悬崖间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铁古尔曼里克河道仅50米左右宽,但却让德国探险家特林克勒差点命丧激流中。当地村民告诉穿越队,穿越克里阳达坂之前需要过3次大河,这个季节连骑马都过不了河。

  2019年老海盗应王铁男之邀重返昆仑山腹地,要带7名年轻的队员完成克里阳和桑株古道连穿。可老海盗出现在王铁男面前时,身上还有20 多处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一辆大车把他的摩托车连同头盔直接压扁。幸好人没事。他不肯告诉王铁男,生怕来不了昆仑山,刚能下床行走,就悄悄地去徽杭古道和吴越古道上练腿。他甚至忘了带绷带、酒精、抗生素等基本的消炎药物。王铁男心里犯了难,他能顺利完成搭档带队的任务吗?

  老海盗带伤重装行走,翻陡坡、过悬崖,每天要走十几公里。有时伤口几乎痛到不能行走,但他还是一声不吭。过河仍然是昆仑山穿越路上最大的障碍。年轻的队员们站在铁古尔曼里克河畔踌躇不前,不知从何处下脚,河道中央齐腰深,湍急处能把人冲得漂起来。

  王铁男当然了解先锋过河的危险,多年以前在夏特古道,就这几十米宽的水面,他眼睁睁的看着好友在洪水中挣扎,瞬间就没了踪影。生与死之间,就隔了几十米宽。

  只见他第一个脱掉衣裤,拿着绳子走进河流。紧接着是老海盗。年纪最大的两个人,站在冰水中,60岁的年龄肌肉仍然凹凸有致,像两块磐石。王铁男刚从珠峰下山,腿上还有伤口。而老海盗膝盖上的伤口被水泡开,血肉模糊。冰水穿透伤口,清晰的痛感直冲大脑。就这样,他们一人手执绳子的一端,帮助队友们挨个儿通过。

  全队一天最多的时候渡了20多次河,在水里站的时间太久,老海盗嘴唇打着哆嗦,是失温的征兆,但他还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说。这一幕定格在傅晓蕾的脑海里,“感觉有他们在,像是吃了定心丸”。

  “一说到路上的事,他就特别兴奋”,这是王铁男十年前在自己的新书发布会上见到老海盗时的第一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有变”。

  老海盗的户外经历横跨徒步、游泳、越野跑、摩旅、登山等多个领域,手机有100多个户外群,特别喜欢在群里分享自己的户外经历。“他特别有号召力,只要他去哪个路线,在群里招呼一声,呼啦一下好多人都响应。”

  老海盗走的徒步线路之多,就连纵横户外30多年的王铁男也自叹不如。他觉得,“在徒步这个圈子,很少能有人比他更执着”。前些年老海盗常常觉得腹股沟疼痛,医生发现这是由于长期在高海拔进行高强度运动造成的疝气,还有腹膜穿孔的风险。

  2018年的一次小手术之后,他的徒步频率更是有增无减。去年6月,老海盗在28天内连续重装完成4条中长距离的线路。

  老海盗并不富裕,退休工资几乎都是月光,连住房公积金都几乎用光了。为了能维持走线的开支,他退休后开始帮老乡管理海南的庄园。他有很多“穷游”的技巧,比如用骑车+徒步的方式,即用摩托车或单车骑行到徒步起点,省了越野车的车费。

  进昆仑山的桑株线时,老海盗在乌鲁木齐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花270元。托运到新疆叶城之后,骑行了400多公里的新藏线,过了3个海拔4000多米的达坂,一周后才抵达徒步起点赛图拉哨所。重达五六十斤的装备全都放在麻袋里,用绳子捆在车上,骑到后来车后架散了,就用铁丝捆扎好继续骑。

  2018年走念青东冰川线时,他先从绵阳骑行5天5夜到西藏波密,然后重装徒步5天,出山后一刻不停,骑行一天到工布江达,加入郭喀拉日居线的徒步队伍,开始8天的徒步行程。“要马不停蹄地走”,老海盗强调道。

  不管是否认可老海盗,每个人在接受采访的末尾,都会忍不住说同一句话:但愿我60岁时,还能像老海盗一样在路上。

父与子

  采访老海盗只能在晚上夜深人静时,因为他需要照顾83岁的母亲。

  母亲年迈,行动不变,连如厕、吃饭都需要有人盯着。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近年来,每年老海盗在家的时间不超过3个月。照顾母亲的任务,大部分落在了妹妹肩上。老海盗家里有三兄妹,所以照顾妈妈的任务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压力。但是一遇到过年,他就会成为饭桌上被批判的对象。

  从开始在新疆走长线之后,他就有七八个春节没在家过。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大家正在热热闹闹地准备团年饭,可老海盗却一个人背着大包飞到了重庆,为走念青东线做准备。家人并不知道他在走什么线路,只知道他去游山玩水了。

  他喜欢发朋友圈,但是却从来不加家人微信和QQ。家人联系他只能靠电话。户外装备分成好几份,分别放在不同朋友家,从不往家拿。但克里雅古道失踪事件,成为老海盗和家人关系的分水岭。他的户外活动反而半公开化了。老海盗在家的时候,没事就开着央视九频道,给家人看《跟着贝尔去冒险》。他称其为“强制洗脑”。

  儿子加了父亲微信,经常给他朋友圈点赞,还帮他分析线路。去年只跟他见了一面,平时打电话内容基本是:“啥时候走?”“进山了吗?”“最近计划去哪儿?”“到哪儿了?”

  年过六旬,老海盗还在重装徒步的路上。

  虽然他有一个总是不在家的父亲,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爸爸。儿子35岁了,至今未婚。在他生活的城市,也算是同龄人中的异数。关于成家这件事,他总拿父亲做挡箭牌。因为爸爸说,“不要过早的被婚姻束缚,要多出去看看世界”。他考了高级潜水员证书,常年坚持健身。朋友圈里都是他的健身照。他希望自己“能像爸爸一样做一个硬汉”。

  儿子去西藏旅行时,老海盗就怂恿,去一次怎么行,你得把那儿走透。儿子决定去尼泊尔走ABC 大环线,发给父亲在路上的照片。一米八的个头,皮肤黝黑,重装行走在雪山下。老海盗嘿嘿地笑了笑,“我怎么会放弃任何把我儿子拖下水的机会呢?”

  “老海盗这一点特别幸运”,王铁男说。“很少有人能平衡户外和家庭的关系。我的朋友里玩户外玩到骨灰级,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最近老海盗组织了一次全家的露营活动,一大家子全齐了,扎起了天幕,在野外包饺子。83岁的妈妈也去了,全套装备都带上了:包括轮椅、折叠式的坐便器、躺椅、大大小小的垫子。这不是第一次,两年前他跟妈妈两人也曾外出露营。

  夜晚降临,他支起3个帐篷,点上了所有的营地灯。妈妈睡不着,问他有狼怎么办?他说,妈,我们明天一起吃狼肉。

  第二天一早,他把妈妈摇醒,把她的轮椅推出去看日出。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把妈妈的银发染得金黄。他给妈妈摘了一束野花,老太太捧着花笑了,什么也没说,抬起头看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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