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党员

酉州漆匠

作者:姚明祥 来源:当代党员 202021期 时间:2020-11-19

酉州漆匠,不是城里搞装修的粉刷匠,而是山寨里割生漆的人。生漆,又叫“大漆”或“国漆”,俗称“土漆”,具有耐腐耐磨、光泽度高等特点。在我国,远古时,人们就开始使用“州...

  酉州漆匠,不是城里搞装修的粉刷匠,而是山寨里割生漆的人。

  生漆,又叫“大漆”或“国漆”,俗称“土漆”,具有耐腐耐磨、光泽度高等特点。在我国,远古时,人们就开始使用“州厥贡漆丝”。这种漆丝防水防潮,密度强、性能佳,主要用于传统的家具、寿木、庙宇厅堂的粉刷。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西汉棺木与漆器,距今已两千多年,但艳如当初,硬似石铁。古人有诗赞曰:“生漆净如油,宝光照人头;摇起虎斑色,提起钓鱼钩;入木三分厚,光泽永长留。”

  地处渝东南的酉阳,古称酉州,是生漆之乡。这里自古就这样流传:“酉州几多宝?朱砂、水银、楠木、生漆……少不了。”酉州有大木漆、小木漆、灯台漆、双杈漆等漆树,尤以灯台漆质为优,是历代进贡朝廷的珍品。

  酉州漆匠,青藤织篼,楠竹切筒,蚌壳作笕,月刃为刀,似乎无师可拜,自成手艺,这是酉州众多匠人中较易做的一种,故无玄奥可言。这么说来,人人可作割漆匠?非也!有的闻漆而痒、有的见漆而肿、有的漆疮满身……体质不同,因人而异。

  割漆匠戴顶烂草帽,穿件旧长衫。那长衫已分不清土和布的颜色,粘满了黑褐色的漆块。腰挂漆篼、篼装漆笕弯刀、提着黑黢黢的漆筒,他们便上坡去。

  盛夏的清早,晨幕还挂在枝头岭上,远远望去,薄纱缭绕。漆林高矗,叶密枝壮,漆匠脸现悦色。选一棵树大桠多的漆树王,漆匠操刀破皮,一划又一划,上弯下直,右上左下,斜划一口。刀尖挑开,皱皮崩落,白玉漆身,皮沿渗乳,一珠连一珠,珠珠紧相连,汇成银线淌。插笕接,笕底现豆窝,少顷变黑点,这便是漆液了。漆匠满意地笑笑,又开第二口,安第二笕子……

  漆口盘旋而上,口距相隔两尺。安插的漆笕碗,如鳞甲般披挂树身。漆树左疤右块,伤痕累累,近乎残忍。这是局外人的同情。成熟了的漆树,不破口排浆,自会饱胀枯死。如此,漆树是挨刀受苦的命?非也!其实,一身伤痕,为的是把精华奉献,这就是漆树。

  大杈漆树,身高数丈,需用篾条横绑木棒作梯,方能向上攀爬插笕。放完一坡的笕,差不多要一大早工夫。朝阳冒上了东山,牵响了童声与牛铃,漆匠坐在漆树下,从荷包里理出一匹毛草叶子烟,掐断裹卷,吞云吐雾。牛铃响在了坡坎脚,漆匠大声朝下说:“崽崽些,好生照看牛哟,莫让牛在漆树上磨皮擦痒哟!莫把漆笕擦掉。”

  吸完最后一口烟,漆匠起身从第一棵开口放笕的漆树收漆。每个漆碗,仅在底部接得一滴黑,如毛笔蘸了一点墨。若要蓄上半斤一筒,需取刮数千个漆笕碗,常要一两日工夫,量少而珍贵。

  漆匠胸挂漆筒,左手在树上取笕碗,右手用篾铲刮漆液。二指宽的细篾薄铲,只在锋刃处,刮得麻线般的细股液。铲刃在胸前筒口上“吱吱”刮,空漆笕在腰间藤篼里“哐哐”响,响声未绝,漆匠又从树上取下笕碗,复刮筒沿。收笕刮漆,重复操作,難免枯燥沉闷,漆匠嘴里哼出古谣:“乌鸦娇,你好人才,眉毛弯弯像把镰……”神思飞扬,双手也就麻利了许多。

  丛林里的五倍子树,树液丰盈,与生漆混合,几可乱真。但酉州漆匠宁可每年收入少点,也不动歪念。山寨人坚信:“钱财如粪土,名誉当千金;掺假货不真,一来昧良心,二来祸子孙。”

  而今生漆的传统主导地位,虽被当代化学漆取代,用途也没从前那么广泛,但在酉州山寨民间,漆棺木、刷贵重家具等仍需土漆,因而货真价实的生漆仍有广阔的市场。年轻人不愿干这旧行当,割漆的老人又少,因而生漆需要提前预订。由此,好生漆常能卖上好价钱。

  酉州生漆,依然坚硬放光;酉州漆匠,依然还有歌唱!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转载请注明出处。

1.本站遵循行业规范,任何转载的稿件都会明确标注作者和来源;2.本站的原创文章,请转载时务必注明文章作者和来源,不尊重原创的行为我们将追究责任;3.作者投稿可能会经我们编辑修改或补充。

相关文章
网友点评
精彩导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