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纪事

“回家”看看

作者:佚名 来源:北京纪事 202009期 时间:2020-10-18

1971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老年大学正在上写作课,几十名老学员在老师的辅导下,非常认真地练习朗颂:“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

  1971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老年大学正在上写作课,几十名老学员在老师的辅导下,非常认真地练习朗颂: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每个人都那么认真、投入。那天是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堂课了,已经到了下课时间,这些须发斑白的老哥老姐还舍不得走,还在一遍遍地高声朗颂。终于,他们看到女老师的脸上现出了满意的微笑。在他们朗颂最后一段的“大陆在那头”时,全班同学饱含深情,不知不觉中,几位大姐的眼睛里已经饱含泪水……下课之前,郭老师再次告诉大家:诗歌、散文里,最不能缺少的一个字就是“情”。朗诵不同于阅读,是声音的艺术,必须通过声音的抑扬顿挫把作品中的“情”表现出来。

  是啊,一首《乡愁》几乎让全球的华人都认识了台湾作家余光中。

  1928年,余光中先生出生在福建永春,20岁去了台湾,30岁去美国读书,后又在美国教书。《乡愁》是 1972年他 44岁时创作的。后来他到山东大学讲学时,人们带他去看黄河,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黄河,当时,他第一次回大陆的女儿已经快40岁了。父女两人无比激动地看着母亲河,多么想拥抱一下母亲河啊!

  他们离开时,鞋上沾满了黄河岸边的泥土,同去的一些人立刻把泥土刮掉,余光中舍不得刮,他认为这是母亲河赠给他的特殊礼物。第二天,他就穿着这双沾满黄河泥泞的皮鞋登上了返回台湾的班机。到家后,泥土干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刮下来,包进纸包,装在他的名片盒中......

  我们早就搬离了曾经住过的胡同? ?画 况晗

故里

  余光中的故事,使我自然地想起了我的三哥周振淮。三哥大我4岁,17岁那年(1947)他在上海一个飞机场当了一名小文书,后随军去了台湾,几十年音信皆无。终于在38年后的1987年,我们收到了他寄自台湾的第一封来信。当时两岸不能通邮,往来台湾海峡的信件必须由香港中转,三哥是通过香港的一位朋友中转寄来北京的。

  三哥怕我们收不到,他把大哥振海、二哥振江、四弟振东和我4个人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信封上,又在信封的最上端用一行正楷小字写着:“恳请邮差先生费心查找,感恩不尽……”三哥的“乡愁”之情已经跃然纸上,催人泪下了。但,可怜的三哥是把这封信寄到了当年我家居住的老地址——北京西城石驸马大街西口鲍家街15号后院的。经过38年的变迁,我们早已迁移数次,搬到好几个地方去了。四弟早已定居上海,我这个五弟已落户宣化。鲍家街15号后院居住的十多户人家,谁都不认识多年前我们周家的任何人了。

  那一带的信件都是由北京西长安街邮局投递的。感谢苍天有灵,把这封信分给了一位容貌美丽、心地善良的女邮递员手上,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封寻亲的万金家书!她决心要帮助这位台胞找到家、找到亲人。当然她也完全可以用“原址查无其人”“迁移新址不明”两条理由把这封书信退回台湾去的。但那太残酷了,她甚至可以想见那位台湾同胞双手接过这封退回来的书信放聲大哭的情景……

  于是,她开始了艰难的行动,她几次去有关派出所查找,却没有结果。她又几次到邮政总局开介绍信去公安局查找多年前的档案,也没有收获。她还不死心,一连十多天的中午不回家吃饭、休息。当时她的小宝宝正在吃奶,她请婆婆喂点奶粉,自己在街上买个烧饼吃了继续四处寻找有关这封“死信”的蛛丝马迹。终于,她找到了当年我家的老房东的一个儿子。从他那里得到了已经搬去西直门内马相胡同的我大哥的家,她下班后立刻骑车跑到西直门。当70多岁的振海大哥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三弟这封万金家书,泪流满面地向这位好心姑娘连连深躬致谢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位恩人姑娘名叫傅玲。我们周家老小将永记不忘她的这份恩情。

  1990年,离家41年的三哥终于从台湾回到北京探亲了,在机场出口,我们所有亲人围着他,抚摸着他,拥抱着他,大家都哭了。三哥突然含着热泪问:“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在从机场回家的汽车上,三哥就向我提出一个要求——这次到京他一定要亲自去见傅玲小姐,当面致谢。第二天的晚上,由我陪同,专程来到傅玲姑娘的家中,我们向她、她的公婆和爱人一一鞠躬致谢,亲切交谈。临走时,我们像亲人一般,恋恋不舍。

  至此,三哥的“乡愁”总算有了结果。但还有数不胜数的人们没能回家。最让我感动的就是第一批允许回大陆探亲的台湾老兵,他们个个都是“少小离家老大”才回的啊!他们统一着装,宽大的外衣一律都是深色的,每人的后背上都印着两个斗大的白色汉字——“想家”!他们走在大街上,凡是看到的路人没有一个不为之动容的。他们在一些餐馆或小饭摊上用餐时,店主都是红着眼圈向他们宣布一律不收钱的,“因为你们已经‘到家了……”

老歌

  三哥和那些老兵是幸福的,他们终于回了家。最令人遗憾的要数那些数十万计的海外游子,由于各种原因,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没能回家,他们只能在梦里“回家看看”了,不少风烛残年的游子最后只得含恨客死他乡。国民党元老于右任老先生的那首《国殇》,就道出了他们的共同心声,留下了最后的,悲壮、凄凉的呐喊: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

  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

  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

  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

  永不能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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